“什么意思?大早上的打什么架?走,训导处去!”凌子岳拿出老师的架势呵斥他们。
颜回抬手擦了擦额上的汗珠,脸上深一块浅一块的红,虽然没有挂彩,却已经又狼狈又狰狞,看起来甚是可怖。他闷头站到一边,垂下脑袋,一副听凭发落的样子。
贺以彬可就没这么老实了。因为凌子岳是这个学年才来的新老师,又不带他的课,而他已经是高三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走人,所以对凌子岳完全没有敬畏之心。
他当下梗着脖子,冲着凌子岳就吼了回去:“怎么了?老子就打架怎么了?妈的老子还想打你呢!我们什么意思?你他妈什么意思呀?仗着自己是老师就想占女学生便宜,这学校里谁不知道你对薛聆诺图谋不轨呀?妈的最欠揍的就是你!”
他说到最后一句,提着拳头就又向凌子岳冲了上去。
就在此时,薛聆诺突然尖叫了一声“贺以彬”,倒把他吓了一跳,当下愣住了。
他停在原地,转过来看见薛聆诺已经气得浑身发抖,一手指着他,另一手也痉挛着紧握成拳,像是恨不得扑上去把他生吞活剥了。
她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说出话来声音都变了:“你混蛋!”
贺以彬一听薛聆诺骂他,顿时急了。他刚要凑过去说些什么,他的班主任张老师和训导主任就已经赶到了。他们俩一边一个架住他,骂骂咧咧地把他往训导处拽,走廊上顿时充溢了一阵混乱的吵嚷——呵斥、反驳、喝骂、辩白……一时之间响成一片。
沿路的每个教室里都伸出许多兴奋猎奇的脑袋来,紧接而起的就是各种语调的维持纪律的声音。
凌子岳看贺以彬走了,回过头来刚想对薛聆诺说些什么,却见她看了自己一眼,就转身跑进教室里去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见,她看他的那一眼里,水汪汪盈满了泪花。
这天是星期五,第二天又是星期六了,可是薛聆诺没有到凌子岳这里来。
而凌子岳也无法知道,从周五到周一的早晨,这整整三天,薛聆诺都是怎么过的。
除了周日去上钢琴课之外,她一直在发疯地做数学题,同时开着,让永不间断的音乐透过耳塞充溢到她的脑子里去,让她心里满满的,什么也没工夫去想。
什么也没工夫去想,那么也就没工夫去想:完了,一切都完了,他知道了,他知道那些流言了……
每次吃完饭,她会抢着去帮二婶洗碗。本来这样的事情二婶是不让她做的,可是这几天里,她超乎寻常的执拗坚持让二婶的劝阻也无从着力。
而她站在洗碗池前,便总能真真切切地感到哗哗的水流直冲到心上,把一切都冲得像它自己那样柔软而易动。
流水冲刷的感觉,像是泪雨倾盆,洗碗原来是一件能够代替哭泣的事情。
星期五的早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她几乎是立即就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不再去凌子岳那儿了。
下个周六,也不再去了。
以后的以后,都不再去了。
永远都不去了。
在周六来临之前,这个决定还让她觉得安然,坦荡,磊落,甚至有几分轻松。可是周六一来临,她就开始如坐针毡,并且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越来越如坐针毡——已经不是如坐针毡了,而是在火上烤,在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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