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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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到死的一刻,庞黄伉俪也没有想过,他们会有争吵的一天。跟不相熟的人结婚,有了成家的身分,又不会有夫妇争执的问题,原本就是这两个自以为绝顶聪明的白痴共同看法。谁知这对陌生夫妻,结婚不足二周已吵了一场,叫人侧目的是,他们随随便便的一次争吵,就已晋升到街头骂战的层次!

        第五章

        (五)

        做老婆难,做一个令老公不生气的老婆更难,做一个不知道自己错在甚么地方而仍然有办法令生气的老公下火的老婆,难上加难。

        黄敬依不算笨,可也聪明不到哪去。那天回家后,庞兆旭就闷在书房不知在做甚么,她敲门送上纱布药水,他话也没说,门就关了。她无辜辜地在厅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他出来几次,可总在夫妻眼睛对上的一刻,他又摆头回房去。

        真是一个猜他不透的老公!黄敬依把床铺好,她记得他说过要搬回睡房里。可是,呆了一晚,蚊子也没飞来一只。她由坐着、靠着到躺着,像傻瓜般独守空房,脾气再好的人,心里不免也愠出恼火。一个翻身跳下床,黄敬依急手一揿把房门上锁,不来就不来吧,谁希罕你呀!粗粗两步插回床上,原要大被蒙头报服地睡个香香,可当她眼光光看着天边现出蟹壳青的时候,她才发觉嗜睡如猪的她,居然失眠了!

        从来没试过一天的工作要用“挨”字来形容,黄敬依只觉天亮后她就浑身不自在,上课失神几次,呆在车站又走了巴士,胸口闷闷总是呼吸不顺,脑袋昏昏硬是精神不集中,要不是肯定自己没有失身,她还真的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了身孕。

        垂头丧气地回到家里,奇怪,厅里的灯全亮。才六点正,以他工作狂的性格,没十二点也不会见人,今天到底吹甚么风呢?还没有要探个究竟,心里却先喜答答地跳了起来,按着胸口摸着脸颊,黄敬依说不出这是甚么感觉。正是怀疑自己心理有病,要洗个脸冷静冷静时,厅里电话却响起来。

        “依依呀,阿旭回家了没有?”是婆婆,她的电话从来不多,今天闪电来了这一通,难道真的要突击检查?再听之下,才知道出事了。

        “唉,阿旭的好朋友,该说好兄弟吧,他过世了,阿旭很伤心,刚在医院看他脸色全变,我真怕他支持不住倒下来呢……”

        “我费尽唇舌才把阿旭劝回家里休息,我现在陪着那孩子的妈妈走不开,你给我好好照顾阿旭呀,拜托了!”

        她只知道婆婆一向厉害,无论疼人还是训人都来得咄咄迫人,如今这急电反常的一句低声拜托更见得事态严重。挽在手上的袋子还不懂放下,黄敬依双眼已担忧地往书房望去。

        一步一步踏进走廊,平日匆匆忙忙刷了牙又忙着换衫的短跑小廊,如今幽幽冷冷像洒起萧萧秋雨。黄敬依停在书房外,虚掩的门缝露出气若游丝的灯光,浓烈的烟味若隐若现,似结着烦雾,一会又拼裂决撒。悄悄把门推开,马上呛着要咳,她机警地掩紧咀巴,生怕打扰着庞兆旭。可颓在门旁的他,根本不知道她已走近。

        结婚日子不长,黄敬依从没见过这样子的老公。坐在烟头堆的人,一腿伸着,一腿微曲,搁在膝上的手,承受着脑袋沉重的深埋。是睡着还是哭着?如此没精打彩的像子叫人不禁心里一酸。黄敬依朝他蹲下,往他微颤的手抚去,他身子一抖,抬头一瞧,现出苍白的脸孔,伤怀的神色,咀巴微张,似有话要说,可当眼角的泪水落下,一切的说话,又和泪往肚子里吞去。

        “婆婆刚打电话过来,我都知道了。”黄敬依抽出手帕替他拭去眼泪,小声安慰着说:“别伤心,这样,你的兄弟会更难过。”

        “兄弟?”庞兆旭双眼犹如电击般痛着,拳头一握竟把手上烟也烧进掌里,黄敬依“唷”的叫了一声,马上摊开他的手掌,把热烫的烟灰拍走。他的失神吓得她心慌,正要起来给他拿酒精的时候,他受伤的手却把她抓紧。

        “我以为,他老早就不把我当作兄弟……”

        曾经说过自己这辈子也不会想这件事情,可原来所谓的放下,只是掩藏思念和追忆的借口。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们叫咱做沙煲兄弟。我们一起打架,一起读书。小学毕业,他考进皇仁,我就派到b5的中学去。妈马上给我报了国际学校,想不到那家伙居然放弃香港第一的中学,也跟我到国际学校去了。……”

        细风从窗罅飘进,烟灰在地上虚虚渺渺地翻动,偶尔拨得烟蒂死灰复燃,可灯红的火丝眨眼般一亮后,瞬间又归于寂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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