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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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琴者抬了一下头,嘴唇动了动,复又垂头看乐谱。

        “孕妇在睡觉呢,”老女人善意地为黑脸人打着圆场,“琴一响就把她的觉弄没了。”

        黑脸人酒已半酣,这时候人的自尊心大都处于疲惫状态,所以他并未计较抱琴者不回答他的话,而是饶有兴趣地继续问:

        “小伙子,你是干啥的?”

        “教师。”抱琴者总算抬头礼貌而简短地回答。

        “噢,我明白了——”黑脸人使劲呷了一口酒说,“你是教唱歌的。”

        “是音乐。”抱琴者强调说。

        “唱歌和音乐不是一回事?”黑脸人笑起来,他的两颗门牙也不同寻常地黑。他的鼻毛和胡子连在了一处,鼻头已被酒精沁红。

        抱琴者不再说什么。他那样子看上去有几分清高,老女人本能地排斥这样的人。她想那台琴一定是给学校买的了。他来自塔香,那里的小学有琴,而塔静却没有。塔静的音乐老师连口琴都不会吹。老女人觉得这样一比,生在塔静的孩子就吃亏了。

        老女人问:“这琴是买给学生听的?”

        “噢,”抱琴者说,“下学期的音乐课就能用手风琴伴奏了。”

        “学校花了多少钱买的?”老女人又问。

        “一千二百多块呢,”抱琴者说,“都是去年一个寒假学生拉木耳椴挣的。有个学生为此上山还冻掉了两个脚指头。”

        “那还能走路吗?”老女人同情地问。

        “路还是能走,”黑脸人接过话茬,“要是干重的体力活就不行。”

        孕妇动了动身子,然后像卧了多时的牛一样慢腾腾地坐了起来,她撩了撩刘海,刘海已被热汗濡湿。她脸颊有了血色,看来休息使她的体力得到了回升。她的眼睛似睁非睁,长长的睫毛恹恹无力地缓缓扑扇着,给她的眼睑带来一股柔和的阴影。睡前她还束着马尾辫,可一觉醒来她的头发也披散开了,那又长又黑又高的头发在她胸前背后淘气地流窜着,如一群束缚已久忽然到了户外的孩子一样无拘无束。她那白色的衬衣领因为气色的改观而有了无穷的生气,宛若一只透明的蝴蝶落在颈前。黑脸人一直沉郁烦闷的心变得豁然开朗:原来做孕妇也有这么美的!他不由陶醉地大喝了一口酒。

        逆行精灵(9)

        孕妇的神态在阴雨黯淡的光线中更多了几分平静和安详。她微微打了一个哈欠,然后转动笨拙的身子用手在光滑的炕面上划来划去。她在寻那只脱落了的发夹。最后她摸到了,却没有力气去梳头发,只是握着发夹,倚着墙,呆呆地看着那架手风琴。

        “睡得好吗?”短发大嫂因为有了老女人故事的鼓舞,所以对孕妇也显得格外热心。她更想获知孕妇的故事。她发觉只有在不断听到别人的意外故事时,才觉得受阻于塔纷是值得的。不过她的殷勤搭讪使老女人有几分不快。

        孕妇微笑着点点头,说,“还做了梦呢。”

        “梦见什么了?”短发大嫂兴致勃勃地刨根问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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