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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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浩垂着脸,不敢正视她的目光。

        缪二的目光紧盯着车浩的脸,她看见他一脸惊惧和悲痛,目光闪闪烁烁的。

        她的脸倏地变成死灰色,目光黯然,瞬间万念俱灰。

        “缪二,咱们还年轻,钱我们以后还会有的。”是车浩干巴巴的声音。

        她始终一动不动,任凭车浩说什么,她都毫无反应,似乎已经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一连几天,缪二都是这样,空洞的目光盯在某个地方一动不动。她不跟任何人说话,饭和水送到她的嘴边她就机械地张开口,车浩试着不给她喂任何东西,但她却依旧毫无反应。

        车浩知道,她把自己封闭起来了,他一筹莫展。

        某个下午,缪二从午睡中醒来,她看见同病房的几个女人还在酣睡,病房里静悄悄的。她悄无声息地下了床,轻盈的身躯像幽灵一样飘出了病房。

        走廊上宁静无人,她东张西望。她的脑海中几乎是无意识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预备干什么。就在这个时侯,她听到了一种细微的若有若无的“嘀嗒”声。她觅声望去,看见水房的门大敞着,有一只没有拧紧的水笼头正在滴水。

        她走过去拧紧了那只正在滴水的笼头,蓦地看见水槽上放着一枚薄薄的双刃刀片,那一定是某个男人刮过胡子后遗弃的。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刀片,嘴角泛起一种怪异的笑容。

        她像早有预谋似的,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大院里。其间她遇到一个大夫和几个护士,但是没有一个人发现她的异样。

        她看见院里五颜六色的鲜花在丽日下正激情绽放,已入夏的柳枝更是蓬蓬勃勃。但是这些美丽的东西都没有唤起她对生命的欲望。

        她的目光落在一小片树林里,那是一片草木纤绵之地。她抬腿迈入低矮的铁栅栏,感觉到脚下的草地厚实而又绵软。她在草地上坐下来,倚靠着一棵柳树干,神情懒洋洋的。从远处望过去,她像一位百无聊赖的闲人。她的目光瞥向远处大门口疏疏落落的行人,右手捏着的刀片狠狠地切向了自己的左腕。

        由于刀片的锋利,那一瞬间她几乎没有感觉到疼痛。直到殷红殷红的血如泉般涌出来,她才感觉到一阵刺骨的疼痛。然后她的嘴角又泛起那种怪异的微笑。

        她觉得头晕目眩,身体正被一支大针管迅速地抽空。她的视线也渐渐虚飘模糊起来,那一刻甚至看到了久违了的“兔子”,她奇怪,这些日子里她怎么会把他忘得干干净净呢她还一直以为自己做不到呢。接着她恍恍惚惚地看见一个正在给花坛灌水的民工向自己走来,隐隐约约地听见凶神恶煞般的声音:“不许坐在草坪上!”

        她想送给他一个微笑,但是她却连微笑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的目光在蓝天白云上滑了一下,便像流星一样坠了下去……

        关于死亡的情景也许只是一个幻觉。

        缪二紧握的双手放在胸前,盘腿坐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目光向窗外寂然凝视。她保持这种姿态已经许久了,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从病房前经过的人会以为她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正在向无所不能的主祈祷着什么。

        其实缪二的脑中是一片空白,在她的目光中出现的是一方铅灰色天空,没有云层。狭窄的天空很低,被几幢耸立的摩天大厦包裹着,望上去有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感觉。

        这个时候她想起天高云淡的荒原,那一望无际的大戈壁。那里的天空高逸、渺远,蓝得澄净、透明;白云像玻璃纤维一样又轻又薄。在那样的天地里,人的视力完全可以发挥到极限。

        然后她忽然想起了父亲的棉田,她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父亲和他的棉田了。自从她开始逃避现实坠入和车浩的情网之后,父亲和他的棉田以及别的一切都从她的生活中隐去了。她想,这个时候父亲的棉田正是一片葱翠碧绿,枝叶茂盛的样子。她想象父亲此时蹲在棉田里的情景,他那一头华发一定是万绿丛中盛开的惟一一朵白花。这让她的心脏一阵刺疼,她不知道父亲今年还会不会要她回去摘棉花这样想的时候,她的心其实已隐隐地在渴盼着父亲的呼唤了。

        病房内不时响起一些嘈杂之声,同病室的几个人和她们的亲属们在毫无顾忌地说话或者咀嚼食物发出很响的声音。缪二却几乎感觉不到周围的世界,对那些小心翼翼投过来的异样目光也视若无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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