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尚未如此。
“且向来不易,恩?”r喃喃道,踱步到远处墙边的摇篮旁。里面传出婴孩兴奋的咯咯笑声,即使面临如此窘境,r还是露出了轻松的笑容,他弯下腰,双臂环住儿子将他抱了起来。
重复的摇晃动作令人心安,对他还是孩子来说都是如此;r欣慰于找到了排解紧张情绪的出口,他环绕着房间来回踱步,数着自己的步子,轻轻摇晃着胸前的孩子。他三次经过办公桌,但固执地不去看铺散其上的信件以及信纸下露出的地图。而当他第四次经过的时候,乱动起来,仿佛觉察到了父亲的不安。诸神啊,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要这么艰难?
吐出一声叹息,他让伏在自己的肩头,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了下来。
并不是说他没有阅览过那些信件,研究过这些地图。事实上这几天来他很少做别的事,而在近几月中这些文件更是他生活的中心。现在他大概已能将它们倒背如流——并不是说他会去背这些东西。谢谢,但是不——最好能把它们从他的记忆中抹去——让它们彻底消失。它们象征了他的失败,象征了引发这场灾难的动机与欲望。它们就是他的没落。
“若能重来一次,我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吗?”他对喃喃道,让他向后靠在自己的臂弯中,低下头直视着婴儿蓝得令人惊异的眼睛。r的眼睛。孩子的五官很像r,不过他现已7个月大,基本可以断定眼睛的蓝色不会褪去。至少他这一点像r。希望也只有这一点。如果幸运的话,他会继承母亲的个性。r的生命应该以某种方式延续下去,r期盼会长成他深爱的妻子的翻版,这个愿望也许很自私,但它像细菌般繁殖着,绝望又自私地,其中裹挟了太过浓重的悲痛,有时压得他难以呼吸。她是他生命中的光明,若那束光被完全熄灭——他真的无法想象。如果宇宙中尚有半分公正,她的生命会在她的儿子身上延续下去。
咯咯笑起来,他挥舞着肉乎乎的小拳头,直到r伸出手去让婴儿抓住自己的一根手指。这明显取悦了他,发出愉快的尖叫声,试图摇晃父亲的手臂。
“你对我的信任真是举世无双啊,亲爱的,”他干巴巴地评价道,“但也许你信错了人。”
突来的敲门声让他从与儿子的对话中猛然回过神来。他转过头,重新将抱在胸前,然后唤来人入内。几秒钟后,门轴叽嘎作响,门向内开启,出于习惯他立刻紧张起来,这很傻——真的很傻,从没有人在他的家中攻击过他——但桌上信件中的字句在他脑海中回荡,总有一天,推开门走进来的不会是他的朋友。
然而,今天只是r。绝对称得上一位朋友。
“吾王,”他毕恭毕敬地打了招呼,微微低下头来,虽然他紧紧攥住门框的手指节发白,暗示了事态的紧急与可怕,r既不愿否认,但也不愿甘心承受它。
r点头致意。“r。有什么消息?”
“下城区已经失陷。”
令人失望,但并不意外。这是——现在也没有必要否认了,这意味着过去这些天来一直勒在他脖颈上的绞刑索又拉紧了些。“那么我需要去作战室了?”他问道,露出一个疲倦的微笑,因为不论陷入何等窘境,他的下属都会感受到自己首领的情绪,而他们总能感受到希望。如果他能决定的话,希望永远存在。
使他需要凭空给他的下属创造希望,希望亦会存在。
“恐怕是这样的。”r答道。
“那好吧。”他还能说些什么呢?谎言?r知道——明白下城区失陷意味着什么,对于r这样出身下城的人来说,也许比r,这位终身生活在宅邸中的领主还要明白……
r静默地看着r转过身,将孩子送回到房间另一侧的摇篮中。最好让他休息吧,今后也许再难有片刻的安宁。“帮我把保姆叫过来照看他好吗?”他转头说道。r话音刚落,r就消失在走廊中去听令行事——通过布料摩擦抛光过的旧木地板的声音可以判断出来。
他的手下有r这样的得力干将,这或多或少令他感到宽慰。他们都是勇敢,忠诚的人。但是,他们的存在让他感到安慰的同时也让他的心里升起一团酸涩,他辜负了他们。更有可能的是,正是他们的忠诚让他们陷入了如今这般水深火热的境地。愧疚灼烧着他的内心,几天前,他从梦魇中醒来,梦中它穿破自己的胸膛挣脱出来,只留下一个空空的洞口。r伸手进去挖出了他的心脏,他满意地微笑着,看着它在手中有力地跳动,流出的不是鲜血而是某种有毒的绿色液体——愧疚的实体——那液体一滴滴流回他胸口的大洞中,继续蚕食着其他的器官。
从此r再难入眠。
他小心地把婴儿床上的被褥拨到一边。大多数晚上他都在照看。睡眠于他而言是奢侈品,他儿子的优先级总是排在睡眠之前——正如他不会将自己的骄傲置于国家之前。他会尽自己所能拯救尽可能多的人。
“战斗还是逃跑,嗯?”他喃喃道,在安置好后弯下身在儿子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对于被送回摇篮中感到不满,他在r的触碰下不安地乱动着,但令人庆幸的是,他没有屈服于大哭大闹的冲动,否则这很有可能成为压倒r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神经太过紧绷,若是听到儿子不适的哭声恐怕会让他崩溃。
现在还无法看出来,但是每当这样的时刻,他很容易就会想象继承了他的读心能力。他似乎确实有共感能力,正如rr会解释的那样——如果她愿意拨冗与自己那恼人的孩子交谈的话——r的变种能力也是由此开始显露的,他会无意识地抓取离他最近的人的思维并读取他们的心情。显然,就像一样,他也会据此做出反应:他的儿子很善解人意,能够压抑住哭泣的冲动,只为了使父亲免受苦恼与不安的折磨。
尽管如此,他其实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拥有他的天赋——但是是完美无缺的,如果这是他的能力,那么它一定也是完美的。
r悄悄溜出门去,正在此时保姆从门外进来。他给了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向她传送了一股镇定平和的情绪:她的脸颊太过苍白,嘴唇紧抿。他只好尽自己所能舒缓她的紧张情绪,这似乎微不足道。
然而聚沙成塔、集腋成裘,微不足道之事往往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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