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喉咙好似被什么东西系住似的,声音都开始发紧了。原本放松的身体又一次紧绷起来,后背离开舒适的椅背,鞋跟向后贴上椅子的两条腿,搁在腿上的两只手下意识抓了一下裤子,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微微瞪起。
“这不能怪您,毕竟和共事过的工作室成员也不知道,我猜他收到的那么多封威胁邮件里也从没提起过这件事。”律师说着,将身体转向陪审团,从手中的一个文件袋里拿出几张年轻的和一个年龄比他稍长的男人的照片向他们展示,向他们解释照片的来源。
“我们从那位已经转行的记者先生手里得到了这些照片,并且得知,知道同性恋身份的人并非只有他一人。同样是制作福音唱片的制作人,并且每一张唱片都销量可观,他宣称自己每周日都会去教堂做礼拜,风雨无阻,近十年来从未间断。各位尊敬的陪审团成员,这样一个口中赞颂上帝私下却做着亵渎教条之事的伪善者,难道除了b这种和他在利益上有冲突的人,就真的再也没人记恨了吗?我在b提交过来的案宗里还提到热心慈善,更是经常去儿童中心做义工,他这种人,难道没有打过那些小男孩们的主意?”
“反对!请辩方律师注意分辨事实和你的猜测!”公诉人又一次起身打断律师的话。
这一次,法官同意了他的反对意见,出声提醒律师。
男人风度翩翩地道歉,收起照片,再次将话题带回到这次谋杀案的杀人动机上。
而坐在证人席上的却很清楚地看到包括陪审团在内,坐在这法庭之上的每个人表情都变了,甚至他们的专家证人、甚至公诉人、甚至他们的法官。他依然相信这些人不会让法律蒙羞,可从得知是同性恋那一刻起,他就不敢再去相信他的同事、他们请来的那些专家证人是否也从心底认为被害人就是被害人,这与他是怎样的身份没有关系。
辩方律师又提了一些问题,竭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应对,可眼角余光瞥见陪审团的成员,他们似乎已经没什么兴趣继续聆听他的看法了,似乎不再关心动机、不关心证据,他甚至听见其中一个人小声说了一句“该死的骗子”。
后来自己是怎么回到旁听席上的也不知道,专家证人轮番坐上了证人席,也为本案提供了各种有利的证词,可每一次心中就要再次燃起希望的火焰时,对方那位从来都是慢条斯理不紧不慢的律师总能利用各种问题与证据来混淆陪审团成员的视听。
休庭时,都没等,独自出去买了一罐难喝的速溶咖啡。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买这种东西,实际上,比起饮料,此刻的他可能更需要一两根烟。
看了看手中的易拉罐,他烦躁地将它塞进一个同事手中,又折回便利店真的买来了一包烟。
也是在允许抽烟的楼道里找到的。他推开楼道的门就看见一个人站在那里,笨拙地叼着烟,划亮火柴点燃烟纸。燃烧的烟草亮起橘红色的光,他刚吸了一口气就咳嗽起来,又骂骂咧咧地把烟掐灭扔进了垃圾桶里。
走过去从哥哥手里拿过烟和火柴,沉默地递上一瓶他们小时候经常喝的桃子味汽水。
“法官还没宣判结果,b不一定被判无罪。”
“我知道。”看着弟弟直接扔掉了香烟和火柴,接过汽水,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里,“我以为我们一定会赢的。”
“所以我才说是州内最好的刑事律师。”叹了一口气,轻轻拍了拍兄长的肩。
“不不,跟这件事没有关系。你也知道的,跟这件事无关。”摇摇头,陡然狠狠咬紧牙关。
在法官宣布休庭他独自离开法庭时,偶然还听见几个媒体的记者在讨论这件事,他们窃窃私语了一会儿,显然对的性向很震惊,更是忍不住猜测他在做义工的时候究竟有没有对孩子们做过什么,其中一个人已经兴致勃勃做好了采访计划,决定一会儿法官宣判之后就立刻赶去服务过几个的儿童收容所。
旁人会有这种猜测并不奇怪。
就像当年的那些警察也听信了企图强奸他的校长的话。
普通人是不会有什么逾越道德和教条的行为的,因为他们信仰上帝,有天主指引,离经叛道之人才罪大恶极。花了很多年时间来思考自己的将来——其实他从不认为自己能有什么将来,他就是犯罪者,是人们口中的魔鬼,可最后还是选择成为他一度最为厌恶的警察。
至少他还能为那些和别人不太一样的人做点什么。
正义总归是正义,良善也永远是良善。
他是这样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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