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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晚上他们又去喝酒了。

        从前出去喝酒之前总会吃些东西的,中式炒饭或者汉堡,再不济也有三明治或是两块小小的烤樱桃派填填肚子。可是今晚什么都没吃,因为那瓶桃子汽水的酸味一直残留在舌尖,嚼了一下午的口香糖,下班时离开b大楼,蜷曲在口腔里的舌头竟发现那股味道居然还在。

        像他在等待庭审结果时的紧张焦虑。

        像他等来庭审结果时的失望与不快。

        像他回到局里被年长的探员拍着肩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时内心的抗拒与不甘。

        后来的一切味道都变成了恶心。

        可酒是没有味道的。

        是停在舌尖的泡沫,是涌进胃里的液体,和最后在大脑里发酵的酒精。

        坐在弟弟身边,喝得不停杯。后来忍不住过来拿走他的酒杯,他便直接拿起酒瓶喝了起来。

        上一次这么喝酒的时候是在他眼看着一个女孩在自己面前被枪击却无法赶过去救她那天。西语区的几个黑帮火拼,他们接到报警电话之后就立刻赶了过去,随后特警也赶到了。作为警察,他们主要负责疏散附近的民众,就在他以为自己的工作已经完成时,一个穿着睡衣赤着脚的小女孩抱着一只布偶熊懵懵懂懂从一栋房子里小猫般钻了出来。那时,正在街对面的他已经看见她了,正要冲过去,却眼见几颗子弹穿过她的身体。

        那孩子倒下时甚至都没来得及叫痛,小小的尸体被抱进尸袋时手里还抓着被血污弄脏的小熊。

        那天晚上一个人在公寓里喝得酩酊大醉。

        这件事他对谁都没提过。

        并不是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到那种深切的无能与无力。听闻父母去世时迷茫与难过更多过不甘;遇到暴力相向的领养者在最初的逆来顺受过后渐渐也明白那不是他或者的的错;发现自己与别人不一样时也暗自抱怨过,怨天尤人,可最后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自己。

        可他真的无法忍受一个无辜的人横尸在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他没能救下那个女孩,今天他也没能将一个凶手送进监狱。

        如果他和都是魔鬼,如果也是魔鬼,可魔鬼也愿意匍匐在天主脚下,谋杀信徒的信徒就不会下地狱吗?

        或许正义本身也是古奥难懂的词汇。

        喝完一瓶威士忌,又开了一瓶。直到他最后坐不稳地靠在了身上,直到右手中的酒瓶忽然脱离手掌,直直落到地板摔碎了。玻璃被打碎的脆响让他有了那么一瞬的清醒,在侍应生听到声响闻讯而来时愣愣看着自己的右手,身旁的弟弟说了什么他也没听清楚。

        后来是怎么离开酒吧的也不记得了,躺到床上时还在思索这究竟是谁的家。

        “……你、你把我……把我送——回家了么……”

        他大着舌头发问,弟弟的脸就在眼前,伸出手,却怎么都碰不到他。手指在半空中徒劳抓握了几次,他恼怒地皱起眉头,挣扎着想起身,却又被按了回去。

        “我抓不到你,……抓不到你了……怎么回事……”

        “我在,别乱动,。”见不依不饶抬手挥舞,害怕他抓挠到自己,只好抓过他不安分的手,将他贴在自己的心口,“你在我家,先别睡,想吐吗?”

        “唔”地点了点头。便弯腰将他扶起,正要把他带去卫生间,他又开口了:“回去局里就一直想吐……恶心……”

        被兄长的话说得一愣,脑子里转了几道弯这才反应过来他的意思。无奈又把他按回床上,一边帮他脱衣服一边说道:“我知道不是今天的审判结果让你不快,而是利用是同性恋这一点影响了陪审团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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