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需要这样一个爱他至深的哥哥,不需要哥哥百般无奈还是撒谎迁就,仿佛为他做的一切只是出于古怪的责任感与怜悯,他没有可怜到利用一个兄长的责任心来满足自己。
思绪百转千回,心中又恨又痛,酸楚从心房中涌出,同闷痛一起顺着血液流向四肢百骸,他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忍不住愤怒地将手边一本杂志扔向墙壁,又砸碎了闹钟,这才憋了一口气走进浴室。
一夜无眠之后起得很早,每周日回去陪夫妇去教堂也成了这么多年来的习惯,洗漱时看着镜中人浓重的眼青,却连苦笑都笑不出,涂了些剃须膏在脸上,刚刮了下巴上的胡茬,就听见有人敲门。
打开门就被人按在墙上,挣扎之间被铐住双手,他扭头愤怒质问这是怎么回事,对方掏出b的证件几乎要贴到他脸上,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句“乱伦罪”。
所有的惊诧在顷刻之间统统化作惊惶,大脑一瞬停摆,直到被推进电梯中断的思绪这才重新接续,慌乱失措之中咬住嘴唇,第一反应竟是他们是不是也逮捕了。
他要求以律师的身份自我辩护——自然,对象也包含了。他的要求需要得到法官的批准,在等待的几个小时里他一句话都没说,坐在没有窗户的拘留室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清楚现在的形势。
一旦被以乱伦罪逮捕,几乎没有被释放的可能。为了的案子,他查阅了近三十年来所有乱伦罪的案例,双方均无罪释放的仅有一例。但那个案子没有任何参考价值——有众多证据与证人证明哥哥实际有性别认知障碍,坚持自己为女性,迫切渴望与男性结婚,正因为如此,“她”从小遭人孤立,经过多次治疗无效,学业工作诸多不顺,最终被自己的妹妹收留,两人相依为命。被判无罪之后,心有余悸的妹妹坚持把哥哥送去治疗,不料几个月后,“哥哥”因为一次治疗中电流过大最终死在了治疗室里。
只能参考以前的案例为他们当中的一人做无罪辩护。
几小时后,他的要求得到法官的批准。
决定为做无罪辩护。
现在需要寻找证据和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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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73
见到的第一反应是忧虑,接着想起昨晚他说过的那些话,愤怒与痛仍残存在胸口,疯了一般撕扯心脏,在痛苦之中咬住颊肉,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没说话。
他很难逼自己承认此前所做的那些、所说的全都是骗他的,那么多年里,他就那么心甘情愿地陷入谎言构筑的世界里,满怀爱与恐惧地享受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
他还记得第一次被明明拒绝时自己的伤心失落,像一扇紧闭的门,任由他如何努力,它永远不会为他敞开;他也记得自己给准备生日礼物时的愁肠百结,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好几个晚上最后在往剃须膏的盒子上绑了一根缎带,他记得自己给打电话确认他是否收到礼物时的紧张与焦虑,记得没能得到料想之中的回应时的无望与心碎;他记得十五岁那个暑假打着石膏的自己摔倒在兄长身上,然后他们之间有了第一个吻,也记得年满十八岁那天晚上与的那通电话。
他还记得自己是如何骗取的同情获得了暂时与他同床的小小权利,记得自己如何故意让听见自己一边叫着他的名字一边自慰,他记得自己为了得到而耍出的每一个小手段与小伎俩,更是记得在听到亲口说出“我爱你”时的欣喜若狂,像阴沉的云翳终于以为被阳光撕碎,曾经困扰于心的悲伤无望从此烟消云散,他行走在云端,俯瞰整个世界,得意于自己得到了整个宇宙之中最为珍贵的东西。
现在想来,也许他从一开始就错了。那个叫做的吸引力正是来自于他与的相似,毫无知觉的他却非要用去替代;他已经知道了爱上是多么危险的一件事,已经被拒绝了,却不死心地耍手段,自作聪明地用连串的小诡计磨得心软妥协——
没错,就是妥协,也许那时的只是可怜他,不忍心再拒绝,虚应着,一心等待他自己被恐惧击倒,等待他知难而退。
他为自己造了一场长梦不肯醒来,也不忍心叫醒他。
现在梦终于醒了,梦里的噩运却落进了现实。
低下头。
他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毫无遮掩地看进兄长的眼睛里。
因为他发现自己仍是愤怒的,这愤怒来源于延续了十二年的悲伤,多年前的绝望只是被一张虚假的皮掩盖,现在假象被戳破,那漆黑的无底深渊仍在那里注视着他。面临深渊,黑暗里涌出了风与声响,它在他耳边咆哮,好似向他告密:而他不过只是一具躯壳,满足了以为此生再也无法满足的妄想。
他也羞愧,他奋不顾身的自私却把引向了地狱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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